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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算转为重整 债务人再踏征程
  作者:   时间: 2009-11-14   来源: 普法网   点击:3847  

  □ 王建平(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二庭副庭长)

  ※ 【问题提示】 ※

  破产清算程序如何转化为重整程序?对重整计划草案如何表决?人民法院如何审查裁定批准重整计划?

  ※ 【要点提示】 ※

  债权人申请对债务人进行破产清算的,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宣告债务人破产前,债务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重整。

  自重整计划通过之日起十日内,债务人或者管理人应当向人民法院提出批准重整计划的申请。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符合企业破产法规定的,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三十日内裁定批准。

  ※ 【案例索引】 ※

  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肇中法民商破字第3号(2008年3月5日)

  合议庭成员:谢肇雄 邱杏花 李升文

  ※ 【案情】 ※

  债权人:肇庆市银华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肇庆市金叶发展有限公司。

  债务人:广东风华高新科技集团有限公司。

  肇庆中院于2007年6月29日依法裁定受理债权人肇庆市银华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和肇庆市金叶发展有限公司申请债务人广东风华高新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下简称为风华集团)破产还债一案,指定了风华集团清算组为管理人,履行职责。

  债务人风华集团在2007年7月6日提出重整申请及重整预案,法院于2007年7月11日依法裁定准许债务人风华集团进行重整。2007年10月23日,法院主持召开的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审核了经管理人审查的债权,后根据风华集团的申请,依法裁定准许风华集团延期三个月提出重整计划草案。2008年1月28日,风华集团第二次债权人会议召开,该次债权人会议通报了债权确认的情况,并对风华集团提交的重整计划草案进行了第一次表决,表决结果为:职工债权组和税款债权组同意该重整计划草案,而担保债权组和普通债权组则未通过。

  2008年2月28日,风华集团第三次债权人会议召开,该次债权人会议由担保债权组和普通债权组对上述重整计划草案进行了第二次表决,表决结果为:

  1.对风华集团的特定财产享有担保权的债权组有债权人1名,总债权额为3.24亿元;风华集团管理人发出表决票1张,收回表决票1张;表决结果为“同意由法院依法裁决”,占该表决组债权人数的100%,其所代表的债权额占该表决组债权总额的100%。

  2.普通债权组有债权人29名,其中,有表决权的债权人27名,无表决权的债权人2名;总债权额22.87亿元,其中:有表决权债权额为22.82亿元,无表决权债权额为454万元;风华集团管理人发出表决票24张,收回24张,另有3名债权人未到会,但以书面形式表决;其中:①“同意”票20张(含未到会2张书面同意函),占该表决组有表决权债权人数的74.07%,其所代表的债权额占该表决组有表决权债权总额的27.91%;②“同意由法院依法裁决”票4张(含未到会1张书面同意票),占该表决组有表决权债权人数的14.81%,其所代表的债权额占该表决组有表决权债权总额的56.48%;③“不同意”票3张,占该表决组有表决权债权人数的11.11%,其所代表的债权额占该表决组有表决权债权总额的15.61%。

  风华集团在2008年2月29日向法院提出申请,请求批准《广东风华高新科技集团有限公司重整计划草案》,终止重整程序,并予以公告。债务人风华集团认为,该重整计划草案经债权人表决,职工债权组和税款组同意通过,对债务人的特定财产享有担保权的债权组和普通债权组虽未能通过,但大部分金融机构债权人表示同意由法院依法裁决,并没有反对重整计划草案,这主要是由于金融机构系统目前还没有与新的《企业破产法》相匹配的相应制度及表决机制,造成金融机构债权人在法院要求的时间内不能自主作出免除债务人部分债务的决定,因此,即使其同意重整计划草案,也只能表决“同意由法院依法裁决”,这实质是对重整计划草案的认同。据此,享有财产担保权的债权组已经可以视为100%同意通过;普通债权组中表决“同意”和“同意由法院依法裁决”的债权人数共占该组88.88%,代表该组有表决权债权额的84.39%,符合《企业破产法》第八十四条关于“出席会议的同一表决组的债权人过半数同意重整计划草案,并且其所代表的债权额占该组债权总额的三分之二以上的,即为该组通过重整计划草案”的规定。

  同时,该重整计划草案已符合《企业破产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在重整情况下,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分行作为唯一的享有质押权的债权人,就该质押财产将获得全额清偿;普通债权所获得的清偿比例,不低于其在重整计划草案被提请批准时依照破产清算程序所能获得的清偿比例;职工债权组和税款债权组已经通过了重整计划草案;重整计划草案公平对待同一表决组的成员,并且所规定的债权清偿顺序不违反《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债务人的经营方案具有可行性。根据重整计划草案,所有组别的债权人将可在草案生效后六个月内,按既定的金额全额受偿,在减免大部分债务的情况下,保障了重整计划草案的可行性。人民法院依法裁定批准重整计划草案,既是风华集团获得重生的机会,也是最大程度保障各位债权人利益的一个互利多赢的途径,其结果对债务人、债权人以及社会都非常有利。

  另外,风华集团的出资人依法定程序由肇庆风华发展有限公司变更为肇庆市能源实业有限公司。该公司在2008年2月28日出具《关于广东风华高新科技集团有限公司重整问题的意见》称“本公司通过公开竞拍形式取得风华集团100%股权,已于2008年2月27日完成股权变更登记的法律手续,成为风华集团唯一的股东。本公司作为风华集团的新股东,同意其提出的《重整计划草案》,全力支持其继续依法推进重整的有关工作”。

  ※ 【裁判】 ※

  肇庆中院审查认为,根据重整计划草案,在重整情况下中国银行肇庆分行作为唯一的享有质押权的债权人,就该质押财产将获得全额清偿。职工债权和税款债权将获得全额清偿。普通债权受偿率为21.95%,而在破产清算情况下的受偿率为17.58%,重整的受偿率比破产清算受偿率增加了4.37个百分点,所获得的清偿比例,高于其在破产清算程序所获得的清偿比例。通过表决,中国银行肇庆分行表示“同意由法院依法裁决”。职工债权组和税款债权组人表示同意,通过了重整计划草案。普通债权组经表决的结果显示,“同意”票20张,占该表决组有表决权债权人数的74.07%,其所代表的债权额为6.37亿元,占该表决组有表决权债权总额的27.91%;“同意由法院依法裁决”票4张,占该表决组有表决权债权人数的14.81%,其所代表的债权额为12.89亿元,占该表决组有表决权债权总额的56.48%;“不同意”票3张,占该表决组有表决权债权人数的11.11%,其所代表的债权额为3.56亿元,占该表决组有表决权债权总额的15.61%。“同意”和“同意由法院依法裁决”两者相加,票数达到24张,占该债权组有表决权人数的88.89%,其所代表债权额达到19.26亿元,占该债权组有表决权债权额的84.39%。作为风华集团新的出资人肇庆市能源实业有限公司明确表示同意重整计划草案,即出资人组通过了重整计划草案。

  而且,重整计划草案公平对待同一表决组的成员,即普通债权组各个债权人的受偿比例均为21.95%,担保债权组、职工债权组、税款债权组均获得全额清偿,没有任何歧视性区别对待,并且所规定的债权清偿顺序不违反《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法院审查认为债务人的经营方案具有可行性。风华集团经评估的净资产为7.99亿元,而风华集团可筹措资金1亿元,筹措资金占风华集团的评估资产12.51%,可行性较高。风华集团《重整计划草案》的执行,减免了部分债务,自重整计划执行完毕时,债务人不再承担清偿责任,减轻了企业的经营包袱,有利于新的经营发展,且提出的经营措施,切合风华集团的实际情况,可操作性强。风华集团的《重整计划草案》,由风华集团管理人负责监督执行,更具有可行性。第三次债权人会议再次表决的《重整计划草案》与第二次债权人会议表决的《重整计划草案》相同,没有对《重整计划草案》进行调整,再次表决的结果没有损害其他债权组的利益。

  综上所述,风华集团提交批准重整计划草案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批准重整计划草案,有利于保护债权人的权益,有利于债务人风华集团的重生以及上市公司可持续健康发展,有利于社会的稳定。因此,依法应当批准。该重整计划草案,对债务人和全体债权人均有约束力。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八十七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和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肇庆中院于2008年3月5日做出(2007)肇中法民商破字第3-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如下:

  1.批准债务人风华集团提出的《广东风华高新科技集团有限公司重整计划草案》,由债务人风华集团负责执行,管理人监督执行;

  2.终止债务人风华集团的重整程序。

  2008年3月5日法院裁定批准该重整计划草案,由债务人风华集团负责执行,管理人监督执行,并终止重整程序。风华集团破产重整计划已于2008年7月17日执行完毕,所有债权人的债权依重整计划方案全部得到兑现,风华集团通过重整获得再生。

  ※ 【评析】 ※

  1.在被申请破产后被宣告破产前,债务人风华集团自行提出破产重整申请并重整成功,体现了《企业破产法》破产清算、重整与和解“三门进入”启动破产模式下清算程序与重整程序的转化。

  风华集团是肇庆市属国有独资公司,成立于1996年,注册资本1.2亿元人民币,主要从事各类高科技微电子基础元器件及相关产品的生产、研发和销售,是一家以控股上市公司广东风华高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风华高科)为主体,拥有近万名员工的大型电子元件制造企业,是该市骨干支柱企业。近年来,受行业发展不景气以及企业经营管理失误等多种原因,风华集团整体的资产质量下降,多年的亏损造成企业严重资不抵债,已经无法清偿到期债务,出现了严重的债务危机,并已波及到上市公司风华高科。截至2007年6月底,风华集团的总负债为26.62亿元,其中银行债务为18.92亿元,企业净资产为负18.63亿元。

  作为风华集团债权人的肇庆市金叶投资发展公司和肇庆市银华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依法向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风华集团破产还债。2007年6月29日,肇庆中院依法裁定受理了该破产申请。风华集团被申请破产后,希望通过重整解决债务纠纷,使企业获得重生,避免破产清算对社会经济带来的重大冲击,既可以更好地保护各债权人的利益,也可以避免上市公司风华高科的控制权失控而影响其后续发展。因此,风华集团于2007年7月4日依法向法院提出了重整申请并提出了重整计划草案。肇庆中院经过审查于2007年7月11日依法裁定准许债务人风华集团进入重整程序。

  债务人企业濒临破产时,企业破产法改变了过去破产法“一门进入”的模式,而是采取了“三门进入”的模式,即破产清算或者重整或者和解由当事人自主选择启动,当事人既可以单独申请破产清算、也可以直接申请重整和和解。在选择重整程序时,如果发生需要清算的事由,则也可转化为破产清算程序。当然,在破产清算过程中,当事人也可以申请重整。在被申请破产后被宣告破产前,债务人风华集团自行提出破产重整申请并被批准重整,依据是企业破产法关于清算程序与重整程序可以相互转化的制度安排。《企业破产法》第70条第2款规定,“债权人申请债务人进行破产清算的,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宣告破产前,债务人或者出资额占债务人注册资本十分之一以上的出资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重整。”债务人风华集团在被宣告破产前申请重整,依法有据。风华集团重整再生,体现了企业破产法在清算程序与重整程序的转化的制度安排对于困境企业积极拯救的重大意义。

  2.对破产程序中各利益主体的均衡保护,是法院审理破产重整案件应当坚持的价值取向。

  为保护债权人利益、拯救债务人风华集团、避免企业破产工人失业影响社会稳定,肇庆中院从裁定受理风华集团重整申请、批准重整计划草案,到终结破产还债程序等整个裁判过程都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在重整过程中法院始终坚持对各利益主体的平衡保护,最终取得债权人、债务人、以及其他利益主体多赢的局面。重整对债权人保护的最大优势是,在保持债务人企业继续营业的前提下,可以使债权人所获得的价值最大化,如果重整成功,债权人可以获得比破产清算更高的债权清偿,重整在拯救困境中债务人的同时也保护了债权人自己。但必须看到,没有债权人作出将减免债务的让步,就不可能达成重整方案,重整计划草案就无法通过。因此,在重整程序中,债权人的合法利益必须得到保障。风华集团重整并不损害债权人特别是债权银行的利益,普通债权在破产清算情况下的受偿率为17.58%,而重整情况下的受偿率为21.95%,受偿水平提高了4.37个百分点。担保债权、职工债权、税款债权自法院批准重整计划之日起半年内,获得100%一次性现金清偿, 没有减债,从而保障了债权人的合法利益。债务人风华集团通过重整,不但减轻了债务包袱,使企业得以重整再生,维持了正常的生产经营。风华集团如果破产清算退市,将会涉及企业9000多名员工的失业问题;但风华集团重整再生,既保障了职工债权,又使职工的长远利益有所依托,从而避免了因破产导致的下岗失业,维护了社会稳定。从破产清算程序转化为重整程序,风华集团重整成功实现了债权人、债务人以及职工等多方共赢。

  3.债权银行应当建立与破产重整法律制度相配套的减免债务授权表决机制。

  目前,商业银行的减免债务授权表决制度还没有与破产重整制度相衔接,导致在破产重整计划草案的分组表决中,债权人银行因未获得总行免除债务、核销坏帐的授权而难于表决,甚至投反对票。2008年2月28日,风华集团第三次债权人会议召开,该次会议由各债权组对重整草案进行了第二次表决。针对债权银行尚未建立减免债务授权表决机制的状况,肇庆中院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创造性地将表决分为三类选择:“同意”、“不同意”和“同意由法院依法裁决”。经过债权人会议的审议表决,职工债权组、税款债权组、出资人组表示“同意”,担保债权组表示“同意由法院依法裁决”,普通债权组中有20票表示“同意”、4票表示“同意由法院依法裁决”、3票表示“不同意”,分别占该表决组有表决权的债权人数的74.07%、14.81%、11.11%,所代表的债权额分别占该表决组有表决权的债权总额的27.91%、56.48%、15.61%。法院认为,按上述表决结果,担保债权组和普通债权组虽未能直接获得通过,但大部分金融机构的债权人表示同意由法院依法裁决,并没有直接反对《重整计划草案》,这主要是由于金融机构系统目前还没有与破产重整制度相衔接的减免债务授权及表决机制,银行债权人在要求的时间内不能自主做出免除部分债务的决定,因此,即使其同意计划草案,也只能表决“同意由法院依法裁决”,这实质是对《重整计划草案》的认同。据此,担保债权组已经可以视为100%通过,普通债权组中表决“同意”和“同意由法院依法裁决”的债权人数共占该组的88.88%,代表该组债权总额的84.39%,符合《企业破产法》第八十四条关于“两个多数决”的规定。因此,法院依法于2008年3月5日裁定批准风华集团的重整计划草案。法院将表决分为“同意”、“不同意”和“同意由法院依法裁决”三类,解决了债权银行一级法人体制下难于在减免债务上做出表示的困境,体现了司法创新,但也从另一方面反映了企业破产法的贯彻实施,还需要各个部门的配合跟进,相关的配套机制需要进一步完善,而对于重整制度而言,金融机构建立起减免债务的授权表决机制显得尤为紧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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